公益捐赠(1 / 4)
“帝国正处于关乎存亡的战争之中,每一个帝国公民的存活率都关系到德意志民族的人口基数,而人口基数在战后尤其重要,一个被炸平的国家,重建需要一代人。”
“所以这罐奶粉是公益捐赠,”他得出结论,“如果小女士不接受这罐奶粉,就等于党卫军少将夫人公然漠视帝国的未来。”
“我没这个意思——”女孩急道,她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人,是怎么能把一罐奶粉一层一层往上堆,堆到德意志民族的生死存亡那么高的地方去的。
“况且,”君舍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辩白。“作为接受你医疗服务的患者,我有义务支付酬劳,这是罗马法最古老的准则之一,你若拒绝,就是让我欠债。”他意味深长地挑眉,“相信我,让我欠债对你而言绝非明智之举。”
女孩怔怔然看着他,唇瓣张开又闭上,活像一只被狐狸的尾巴晃晕了的兔子。
她有一种被他绕进去的感觉,明明是一罐奶粉,他先说这是酬劳,又说这是谅解,现在说这是公益捐赠,每一层都说得通,但迭在一起就完全不通。
她想说“您可以捐给别的医院”,想说“这样的酬劳太贵重了”,却突然意识到,不管她说什么,都会被他用另一套理论轻松化解。
此刻的她就像被临时拉上舞台的观众,聚光灯打在身上,却连半句台词都没有。
俞琬泄气地垂下脑袋,小手在白大褂上揪出褶皱来。
“君舍上校——”她又试了一次,底气已经被削弱到只剩薄薄一层。
“野战医院人手够吗。”他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突然换了个话题。
“…勉强够,前几天来了一个慕尼黑的医生帮忙。”她老实回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关心这个。
这句话在情报层面分文不值,但对他来说,意义大到他需要沉默两秒来消化。
一只兔子主动告诉狐狸,胡萝卜田里来了帮忙的猫。这本身就是进步。毕竟,她以前说的最多的是:“是的,上校。”“不,上校。”“谢谢,上校。
也许只是她累了,累到顾不上把所有情绪都收进她那个小铁盒里。也许是她怀了幼崽之后,身体里的防御机制被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了,无论缘由,他照单全收。
“那就好。”棕发男人眼角微微舒展,如同餍足的狐狸在假寐前最后的惬意,穿堂风掀起大衣一角。
他在心里轻轻按响场记板,幕间休息结束。圣骑士即将归来,舞台监督在公主面前的停留时间,已经超出了最安全长度。
君舍瞥了眼腕表。“小女士,我该告辞了,格但斯克还有个无聊透顶的会议,缺了我不行,而且狮子也该从指挥所出来巡视领地了,我可不想再当一次野猪。”
舒伦堡适时接过话头:“长官,下一站距离这里一百二十公里,我们需要在天黑前到达。”
“公务缠身,实在分身乏术。”棕发男人耸耸肩。
依旧是那种轻轻漫漫的调子,他优雅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声音沉了半度:
“对了,既然说到公务…盖世太保东线联络处截获了一批苏军无线电通讯,比平时热闹得多,他们换了密码体系,这通常意味着他们在准备新的推进,时间不确定,但监听站分析报告认为,渡河点可能就在附近。”
他目光掠过她,投向帆布外阴沉的天空。
“有趣的是,他们在通讯中讨论如何‘解放’这座城市时,用的词汇相当粗俗。”
男人唇角微微一扯,“总之,这里不安全。”
说罢,蹭亮的皮鞋轻快踩过血迹,踩过绷带和空了的吗啡安瓿,棕发背影渐行渐远。
俞琬站在原地,透过落地窗,看着他坐进那辆黑色霍希,轮胎碾过冻硬的泥地,远处白桦林把车身吞没。
寒风把碎发吹到眼前,她却忘记了去拢。
脑子里还回响着君舍最后那句话:“这里不安全”。
每次他出现,都会在她心里留下一个很小的问号,不至于让她寝食难安,却也不消失,就挂在那里,好似便签条,等着某一天被风吹走,或者被一只手取下来。
这念头落下,小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肚子里的小家伙醒了,像在说:妈妈,你在想什么?别发呆,我饿了。
一小时后,一辆灰色吉普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穿盖世太保制服的年轻人,目不斜视,拎着三罐奶粉摆在药房柜台上,没等她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就转身离开了。
女孩僵在那里,望着那三罐奶粉出神。吃草的花牛和纽扣标识…这和克莱恩给自己弄来的那几罐,分明是同一个牌子。
那八罐还堆在临时住所的橱柜里,克莱恩前几天挨个放进去时,说“够吃到明年”,她当时觉得太多了,他回“不够再买”。
所以橱柜里有八罐,眼前还有三罐,她一个人不需要十一罐奶粉,十一罐奶粉够她吃到明年圣诞节,吃成个胖乎乎的女人,脸颊红润,手指粗得像香肠。她不想要那样。
她也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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