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姨母(1 / 3)
姨母
“可汗待你如何?”
诺敏是在一个晴好的午后问起这话的。
彼时柳望舒正帮她清点入冬前的最后一批物资——皮毛、干肉、奶豆腐,一袋袋码放整齐,准备分发给部中孤寡。诺敏忽然搁下手中的羊皮账册,目光落在柳望舒尚显平坦的小腹上。
柳望舒的手指顿了一下。账册上的数字在眼前晃动,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还行。”
诺敏笑了,她伸手,替柳望舒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还行?可汗这一个月,夜夜召你入帐。”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我嫁过来这么多年,除了二阏氏,还没见他这样宠过哪个女人。”
柳望舒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沙棘果。
诺敏满意地点点头:“这样下去,很快就有喜了。”
有喜。
她从未想过孩子。
那是一个会流着她和另一个人的血的生命,会唤她“阿娜或者娘亲”、会在这片陌生的草原上长大的生命。
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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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可汗派人来邀她入帐。
柳望舒坐在榻边,听着帐外侍卫的通传,沉默了很久。
星萝小心翼翼地看她:“小姐……奴婢去回了吧?”
柳望舒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下的雪花:“就说我……身子不适。”
她第一次拒绝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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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柳望舒起得很早。
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她漫无目的地在营地里走着,脚步不自觉往西边去。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阿尔德的帐篷前了。
她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柳望舒仔细回想,却发现这一个月里,她几乎再也没有见过阿尔德。
“阿尔斯。”她转头,看见小王子正蹲在不远处玩雪,手里捏着那只机关鸟,手被冻得红红的。
阿尔斯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公主!”
他跑过来,柳望舒蹲下身,替他拍了拍膝上沾的雪。
“你哥哥呢?好久没见他了。”
阿尔斯兰眨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也浮起困惑:“不知道……哥哥也许久没见我了。”他低头摆弄机关鸟,声音小了下去,“他近来总是很忙。”
柳望舒摸摸他的头,没再追问。
她又问了旁人。
“二王子啊,最近揽了好多差事,东边马场巡防、西边部落联络、盐湖那边的冬储也要他盯着。早出晚归的,有时干脆在外头过夜。”一个老牧人捋着胡须,“这孩子,太拼了。”
柳望舒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在替他高兴,这是当得起事的表现,可汗会因此更倚重他,部族会更信服他,他会在草原上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正出神,衣袖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公主!”阿尔斯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哥哥回来了!”
柳望舒抬头。
远处,一骑黑马踏雪而来。
马蹄扬起的雪沫在阳光下碎成金粉,马上之人皮甲覆霜,眉睫间凝着长途奔袭的风尘。他勒住缰绳,踏云喷着白气,四蹄在雪地里刨出深深的印痕。
阿尔德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利落。
他走过来,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
“阿依阏氏。”他的声音有些哑,像被风雪呛过,“你的家书。”
柳望舒接过。
指尖在交迭的瞬间轻轻相触,只是毫厘,只是瞬息。他的手指冰凉,带着长途跋涉后未散的寒气,却在触及她皮肤的刹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没有缩手。
他只是在那一瞬的停顿里,指腹极轻、极轻地,在她指尖上蹭过。
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收回手,垂落身侧。
柳望舒低头拆信,没有看他。
信封上“吾妹亲启”四字是姐姐的笔迹,墨迹有些晕开,像是被水渍浸过——也许是千里跋涉的雨雪,也许是写信人落下的泪。
她展开信纸。
吾妹如晤:
春时传书,告汝姊已有妊。今岁寒露,顺产一子,母子俱安。昀为儿取小字“安安”。
姊每夜哺儿,常思汝,风雪可寒,衣食可暖?汝自幼畏冷,冬夜总要阿娘加一床被。如今千里之外,谁为汝添衣?
然姊知汝性韧,纵有千难,亦不轻言。惟愿汝宽心自怜,千万珍重。
她笑了。
“小姐?”星萝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大小姐她……生了?”
“生了。”柳望舒的声音有些颤,却掩不住那份喜悦,“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太好了!”星萝一下子跳起来,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有小少爷了!小姐您当姨母了!”她转了两圈,忽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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