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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1夜雪(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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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痕迹无孔不入。

它从最不起眼的地方开始渗出——院墙根部那一层苔藓的颜色深了半个色调,老梨树最低处的枝条上鼓起了几粒浑圆的芽苞,清晨推开窗时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泥土解冻的腥甜。

屋檐下的冰凌开始在正午时分滴水。

一滴,两滴,三滴。

像某种温柔却又让人心悸的倒计时。

德里克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冰凌在阳光中变得透明、变得纤细、变得摇摇欲坠,然后在某一刻无声地断裂,坠落在窗台下的雪堆里,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凹痕。

春天要来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近。

而他像一个卑劣的窃贼,在这一分一秒的流逝中,偷取着不属于他的东西。

托姆对他失望,他知道。

不需要揣测,就像你能感觉到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就像你能感觉到一条河流的水位正在一寸一寸地下降——他能感觉到,那股曾经充盈在他体内的、属于神明恩赐的力量,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消退。

每一次他在晨祷中向托姆祈求力量时,回应都比前一天更迟钝一些。

每一次他试图调动神圣之力时,那股力量都像是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雾,需要他付出更多的精神力才能触及。

他的神明在沉默中审视着他。

没有愤怒,也不是惩罚——托姆从不以愤怒对待他的信徒,神在失望。

如同父亲看着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向歧途时的、沉重的、无声的失望。

德里克知道原因。

奉献之誓的核心从来不是战斗或者守护乃至牺牲——而是诚实。

对自己诚实,对他人诚实,对所爱之人诚实。

不以谎言换取安宁。

不以沉默替代坦白。

不以任何借口——哪怕是爱——来为欺瞒开脱。

而他正在做的事情,恰恰是他誓言中最不可触碰的禁忌。

他在用沉默欺骗辛西娅,他的妻子,他最该坦诚的人。

用每一个他没有说出口的真相,用每一个他刻意回避的话题,用每一次她兴致勃勃地谈起春天之后的旅行计划时他没有打断她的沉默——

他在骗她。

他的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不愿意令任何人失望。

家族,教会,同僚,神明。

责任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他向来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不是因为太多人抱有这样的信念,人类根本不可能以如此孱弱的身躯,在北地这样混乱的、被亡灵与巨人和无尽寒冬包围的地方,建立起文明。

他从未质疑过这一点。

从他进教会的那一天起,从他第一次握住剑柄的那一刻起,从他在托姆的圣徽前跪下、许下奉献之誓的那个清晨起——他就知道,他的人生不属于他自己,甚至不属于家族。

它属于更大的东西。

属于秩序,属于正义,属于那些需要被守护的人,他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直到现在。

直到辛西娅在他的怀里,蜷缩成一团,把冰凉的鼻尖埋进他的颈窝,用一种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带着笑意的气声说:“你好暖。”

那天傍晚,他回家比平时早。

洛加尔接手了下午的巡查,格伦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的披风递给他,说了句“早点回去”。

他回到家时,辛西娅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

壁炉烧得很旺,整个屋子都被烘得暖融融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热红酒的香气——肉桂、丁香、橙皮,还有蜂蜜。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裙,外面裹了一条他的旧毛毯——那条毛毯是他从营房带回来的,粗糙的羊毛质地,灰扑扑的,和她身上那件柔软精致的裙子格格不入,但她偏偏喜欢裹着它。

“因为有你的味道啊~”她曾经这样解释。

她的脚缩在毯子底下,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酒,亚麻色的长发松松地披散着,在壁炉的火光中泛着蜂蜜般的暖色。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今天这么早?”

“嗯。”他把披风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解开外套的扣子,走过去。

辛西娅看着他走近,翡翠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软。她放下书,伸出手——不是要他拉她起来,是要他过来。

德里克在沙发边站了一秒,然后坐下,把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揽进了怀里。

辛西娅顺势窝进他的胸口,把脸贴在他锁骨下方那片温热的皮肤上——他的衬衣领口敞着,她的鼻尖蹭过去时,他微微打了个颤。

“冷。”他说。

“嗯?”她笑了一声,“你的鼻子也冷啊~”

“我说的是你。”

“我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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