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二(2 / 2)
她额头轻轻印了印,又低头忙活起来。
傍晚,篱笆院子外升起一只精美的纸鸢,笑声传得很远,夜风吹过山吹进屋,院里的枣树上掉下一颗熟透的枣子,落到泥里,无声无息。
世间荒凉,战火纷飞,风暂时还吹不散这片云朵。
六|飘摇
潼关失守那天,长安下了场雨,细细绵绵的,落了一天一夜。
长安城里已经宵禁,许多达官贵人都往应天府逃了,剩下些守城的孤士仍坚守,百姓皆闭门不出,生怕惹上灾祸。
没有生意可做,赖思源坐在草庐里誊抄已经破旧的家传书本,受术式驱使的纸人撑着油纸伞在篱笆院里收衣服。
她在纸上落笔:地火明夷。
飞鸟折翼,不是什么好的卦象。
她本不应该在今日起卦。
将落了几滴散墨的纸张抽出来,放到一边。
以她的道行早已自知命数,这个生死劫,她明白自己逃不掉的。
她笑笑自己的伤春悲秋,继续誊抄,还有些时间。
宜狞拎着一串野兔进屋时,赖思源抬头看她,笑着说:“今天运气不错嘛。”
她嘻嘻笑笑,“今天山里好安静,一个猎人都没有,最近大家都躲起来了。”
宜狞把兔子放到灶台上,在水缸里洗把手,用外袍擦干手,又脱掉放到一边。
她绕过桌子,从背后抱住赖思源的腰:“外面起风了,我们去放纸鸢吧,放完我们烤兔肉吃。”
赖思源拍拍她的手,轻声说:“脏死了去换身衣裳再贴过来,等我把这页写完再去。”
“我又不脏,小五你最近天天就知道写这些,”宜狞松开手,嘟着嘴看着她,撒娇道:“旧的不是好好的吗?干嘛又抄一遍。”
她淡淡地说:“正本被我翻得太破旧了,我想抄本新的、完整的,而且你不是总说我的字好看吗,我不得给后世写本漂亮的书”
“你说什么呢,”宜狞不高兴地打断她,“什么给后世写书,呸呸呸呸,你重新说。”她撒娇地又抱上赖思源。
“好好好,呸呸呸。”赖思源望着窗外的落日,声音飘得很远,“可人总是会死的,狞狞,我是人,不像你们妖怪有漫长的年岁。”
宜狞收紧双臂,把头埋进她的后背,“哼,你要是死了,我就闯进地府把你拖回来,将你做成僵尸。”
赖思源轻轻一笑,侧身看她,用力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什么呢,想都不要想,我百年以后你就回去山林修你的仙,做一只开开心心的小妖怪。”
宜狞朝她吐舌头,并不打算听话,纸人从屋里拿出来干净的外袍,她乖巧穿好外袍,拉着赖思源往屋外走,“别写了,我们去放纸鸢。”
“好。”
她一直都很纵容她。
风吹得篱笆轻响,她们跑到屋后的坡地去,那里视野好,空旷无树,纸鸢可以飞得很高。
宜狞拿着线轴欢喜地在草间飞奔,纸鸢迎风升天,飞得很高,像她一样逍遥自在。
赖思源笑着看她,目光不曾离开过这个肆意奔跑的少女。
长久的陪伴让她们成为彼此最重要最亲密的家人。
赖思源珍惜眼前每一刻,她拥抱每一个美好的时光,也接受命运或好或坏的安排。
宜狞拎着风筝线奔来,把半躺在草涧的赖思源扑倒,半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的,撒娇似喊她:“小五~”
“嗯?”赖思源柔柔应答,任她不安份的手就腰间游动,小家伙毛茸茸的碎发在耳蹭得她酸痒,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小家伙哼哼唧唧地从耳后吻到脖子喉结的位置。
“嗯~狞狞”赖思源被她勾得发出来些羞涩的声音,“别还在外唔”
宜狞仰起头堵住她的嘴。小家伙的唇总是那么温热的、黏软的,赖思源顺从地接住了她的亲昵与依赖,任她予取予求。
二人躺倒在草地之上耳鬓厮磨一阵,在理智碎裂入深吻前,赖思源浅浅地推了推宜狞的肩膀,宜狞乖乖地支撑起上半身。
唇瓣相分,四目相对片刻,赖思源被亲得眼波潋滟,她柔柔一笑后抬手拈掉站在小家伙发梢上的草籽,牵着她的手,说:“我们回家吧。”
日子照旧过,宜狞总能在如故的日子里给她带来不一样欢乐。
平常的一日,天色渐暗,山间鸟鸣都静止了。
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响,赖思源和宜狞同时望向声音的方向。赖思源在灶底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包袱,吹吹上面的烟灰,塞到宜狞怀里。
“去山里躲着,不许回来。”
赖思源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眼神里是不容反驳的严肃。
“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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