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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鬼身行菩萨事(二更)(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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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敬、人亦敬。

道高伏龙虎,德高鬼神钦。这一夜之后,京城许多人都记得,曾有一位红衣鬼王立于血雨之中,替天下苦命人问天。天不答,她便不再等天。她以鬼身,行菩萨事,领无数亡魂入黄泉,放整个人间一条生路。

关沧海仍跪在血水里,他怔怔望着鬼门消失的地方,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又像是已经明白了,只是不肯信,直到六扇门的人上前将铁锁扣上他的双腕,他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猛地挣扎起来。

“芩娘……”

没有人回答。

从前只要他唤一声,便会有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应。不管是书房里、床榻边、刀光剑影中,还是生死一线间,她总是在。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唤,都没有人再应他。

关沧海忽然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百鬼朝宗纹,那曾经暗金流转、狰狞威严的纹路,如今已经暗了下去。万鬼离体,鬼王离身,那幅曾经让他踏平仇家,威震江湖,登上血旗帮帮主之位的无上鬼纹,终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墨痕。像一幅褪尽了颜色的旧画,再无半分灵气。

关沧海浑身一颤,忽然伸手去抓肩背,那里空荡荡的。以前总有一点阴冷,像有人隔着血肉从背后轻轻抱着他,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他终于慌了,比新婚夜失去她时更慌,比陈九杀上门时更慌,比百鬼反噬时更慌,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芩娘不要他了。

“芩娘……”

关沧海被六扇门的人压着往前走。他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血水溅起,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望着鬼门消失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唤:“芩娘……芩娘……”

可天地空旷,无人回应。

谢存郢站在长街尽头,静静看着这一幕,难得没有出言讥讽。颜谨眼眶仍红着,她望着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血旗帮帮主,被铁链锁住双腕,像一条被抽去骨头的败犬。

可她心中没有快意,只觉得空,很空。芩娘这样好的人,终究没有等来一个能好好待她的人。

好在最后那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没有再为关沧海留下,也没有再为任何人的期盼留下。这一回,她终于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鬼王,也不是谁手里最听话的一件兵器。她只是芩娘,那个温柔了一生的姑娘。

六扇门的人压着关沧海走过长街,沿途百姓纷纷退开,有人恨他,有人怕他,也有人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他昔日以百鬼朝宗纹镇压江湖,满城无人敢对他有所不敬。可如今他走过长街,身后再无百鬼,肩上再无芩娘,连一点风响都没有。

关沧海忽然停下脚步,押送他的捕快厉声道:“走!”

他却像是没听见,只是茫然地回头看向那条空荡荡的长街。

他低声问:“你们有没有听见?她方才……是不是叫我了?”

捕快只当他疯了,狠狠一拽铁链。关沧海踉跄着往前走去,口中却仍喃喃念着那个名字:“芩娘……芩娘……”

可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因他这一声呼唤而回头了。

昔日威震京城的血旗帮,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帮中作恶者按律论罪,受协从者遣散查办。可关沧海本人却像是对一切都没了反应,审讯之时,他不辩,定罪之时,他不哭。六扇门的人以为他终于认命,只有颜谨知道,不是。

关沧海不是认命,他只是还在等,等一阵阴风,等一声叹息,等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也是到这一刻,关沧海终于认同了颜谨之前所说的那句话。芩娘是老天爷看他家破人亡、孤身一人实在太可怜,才把这世上最纯粹的爱送到他面前。可他却选择了利用。

三日后,朝廷下旨,为芩娘立庙。

旨意下来的时候,满朝文武无人反对。因为那一日许多人都看见了,她本可化作灭世之灾,却偏偏成了众生之渡。阴司判官亲拜,阎罗城隍行礼,玄案司所有修士齐齐恭送,满城百姓长拜不起。这样的人若不受香火,何人配受?

礼部原本拟了许多封号,有称昭烈的,有称镇幽的,有称护京的。最后却都被划去。

颜谨听说,最后定下封号的,是那位一向不管闲事的老国师。

于是圣旨最终落定:芩娘生前至情,死后至义。为鬼王而不祸世,有滔天怨而不伤民,引万鬼归阴,渡幽魂入轮回。其功在幽冥,其德昭日月,今敕封芩娘为昭明弘愿慈济娘娘。享人间香火,受四方祭祀。愿苦魂有所归,愿善念有所报,愿后来者见其名而知慈,见其像而知善。钦此。

不过圣旨上的封号,后来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京中百姓、江湖儿女,乃至阴司鬼族,都只唤她三个字,芩娘娘。

庙宇动工那日,许多百姓自发送来砖瓦木料。有人抬来整块青石,有人送来香炉铜鼎,有人送来红绸,还有一位老妇颤巍巍地捧来一盒栗子糕,说娘娘生前爱吃。

工匠问庙中神像该雕成什么模样,颜谨想了想,“雕温柔些吧。”

于是最后落成的那尊神像,身穿红嫁衣,不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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