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 / 3)
边关、朝廷、商户,任一方都不会闷声吃亏。
但无论如何,总归是有一条也许能走得通的路了。
薄青窈微微松了一口气,眉眼间的焦灼淡了几分。
僵持多时的局面,终因双方的各退一步有了转圜的余地。
薄青窈当即命宫人取来代国近五载的官粮旧档,以及燕赵等边地诸侯国的贸易旧例,还有国库收支、边地粮草消耗的文簿,满满当当铺在承明殿另一侧的长案上。
两人一同俯身案前,对着竹简细细商议核算。
你一言我一语,慢慢捋清粮草数额、符传调配、收支盈亏,连途中损耗、细碎杂费都一一顾及,慢慢敲定了每一处细节。
直至拿出的方案,让朝廷和商户双方都能接受,谁也不吃亏、不勉强。
日光一点点西斜,暮色漫进偏殿,宫人悄声上前请示掌灯,薄青窈只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案上的文簿。
灯烛一盏盏燃起,昏黄的火光跳跃,映得两人眉眼温和,殿外宫人尽数退去,偌大的议事殿里,只剩竹简翻动的轻响与低声商议的话语。
不知不觉,星子缀满夜空,夜漏深沉,已是深夜。
薄青窈全神贯注地将她和崔应讨论出来的几种情况,分别算了数遍,又列出几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她昨夜本就因担忧这事,睡得不大安稳,今日又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刻松懈。
随着面前的书简越堆越高,眼前也开始一阵阵眩晕,渐渐地,倦意再也挡不住。
起初还强撑着扶额核对,后来眼皮越来越沉,头轻轻歪在臂弯,竟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暖意裹着肩头,薄青窈悠悠转醒。
抬手一触,是自己白日里披的素锦披风,被人细心搭在肩上,挡住了深夜的寒气。
殿内烛火被剪得明亮,案上散乱的文簿被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商议好的细则也被认真写在素帛上。
唯独崔应却不见踪影。
正疑惑间,殿门被轻轻推开,崔应端着一只粗陶汤碗出现在门前。
薄青窈扶住肩上的披风坐起身:“你这是去哪儿了?”
崔应缓步走来,一手将案上的笔墨移开,一手将碗放到薄青窈眼前。
她好奇看过去,那碗里原来盛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羊肉羹,上面撒了少许切碎的冬葵点缀调味,香气醇厚,暖意扑面。
“御厨房。”
崔应答:“见你累了一日,晚膳也没吃几口,想着睡醒会饿,便向穗儿姑娘问了御厨房的位置,简单做了这个来。”
“做得不大好,垫垫肚子暖暖身应当是够了的。”
崔应将一色的筷勺细心放好,轻声道。
薄青窈看看眼前色香俱全的羹汤,又看看一脸淡然的崔应,眼底满是诧异:“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些。”
闻言,崔应反倒更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看得薄青窈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是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崔应似乎也在斟酌字词,“月前马场那边有几坛子马奶酒送入明光殿中,你尝过了吗?”
薄青窈点头:“尝过了,很好喝,不过你怎么……那酒不会是你酿的吧?”
她“啊”了一声,当真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你家来送酒的人将酒送到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我不知那酒居然出自你之手。”
崔应的脸黑了一瞬,还是微微点了点下巴,承认了这事。
薄青窈眸光一亮:“那你可真厉害,会酿酒,还会做羹汤。”
若是寻常人,会做这些并不奇怪,可崔应看上去就是自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竟然还会这一手,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原本还有些灰心的崔应,闻言低笑一声:“太后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比如?”
“比如,”崔应坐下来,出神地看着羹汤源源不断冒出的热气,“我阿母在的时候,不喜吃仆人们做的饭食,只吃自己亲手做的,我自小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渐渐地也习惯自己鼓捣些饭食,学了一点她厨艺的皮毛。”
薄青窈意外地看过去,打量着他的神色。
她无法确认崔应所说的“他阿母在的时候”,是指他阿母已经过世了,还是指他阿母离开了代国?
但无论哪一个,这都是不适合再深聊的,以免勾起他的伤心事。
薄青窈许久没说话,脑中疯狂想着该如何不留痕迹地转移话题。
崔应却先开了口:“羹汤凉好了,可以喝了。”
他修长的手指贴在碗壁上试了试,指尖微一用力,便将碗推向了薄青窈。
薄青窈目光落在那碗看上去很诱人的羹汤上,藏在宽袖中的手揉了揉瘪下去的肚子,拿起陶勺便要舀汤。
崔应看着她这毫无防备的模样:“太后不怕草民在羹汤里面下毒吗?毕竟若您身体有碍或崩逝了,代郡商户们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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