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东曦既驾(2 / 3)
萧钰莞尔:“等你回来。”
两千秋霜令精锐和裴令舟从宫外调来的援兵汇合,正面遇上齐王军队和影蝎卫。
厮杀声渐远,那些声音传到紫宸殿时,已经被冷风滤得模糊不清,如隔了一层厚厚的纱。
萧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萧懿恒,他的脸色苍白,双手撑在御案上,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撑住自己。
“恒儿,”萧钰像是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退位吧,你累了。”
萧懿恒看着她,眼眶猩红,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慢跌坐回御椅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顷刻间爬满了疲惫。
“长宁。”他开口,唤的是先帝赐的封号,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如同在叫一个陌生人,或者是在叫一个再也回不来的故人。
“当你将刀剑对准手足时,可曾想过后世会如何评判你?”
萧钰道:“我不在乎后世的评判。”
“社稷蒙尘,民生凋敝,忠贤难谏,是你太没用了。”
萧懿恒想怒骂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去年冬日先帝病重时他在做什么?大夏影蝎卫泛滥时候他在做什么?今春浣南毒虫疫病肆虐时候他又在做什么?回阙暹罗人在边境烧杀抢掠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紫宸殿里批折子,批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折子。
于己而言,什么都做了,于国而言,什么都没做。
社稷蒙尘,民生凋敝,忠贤难谏。
她说得每一个字都如一根刺,扎在他心上,喘不过气来。
萧钰从腰间抽出软剑,剑锋直指萧懿恒,气势凛人:“退位吧。”
“是你自己退位,还是我杀了你?看在手足的情分上,我给你选择的余地。”
萧懿恒淌下两行清泪,他只能寄希望于宫外的齐王,他不明白,为何拥护他的是与先帝水火不容的亲王,将剑锋指向自己的却是长姐。
“皇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的?从那年的端午宴吗?”
萧钰平静道:“不错。”
她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走到了无数次预想的终点,如今真正拿剑指着萧懿恒时,她却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
萧懿恒苦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也在等这一天,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告诉我,竟然期待这天的到来。”
“论迹不论心,你与我说这些有何用?”
萧懿恒怔怔看着萧钰,眼眶已经红得不像样,目光和思绪仿佛透过萧钰,回到了先帝驾崩当夜。
“父皇驾崩那晚,我坐在偏殿里,一个人,坐了一整夜。”他说话像自言自语,“我想了很多人,有父皇母后,姝儿,你,齐王叔,还有朝堂上对我笑脸相迎,转过身就恨不得我死的大臣。”
“我想了一夜,这把椅子到底有什么好坐的,母亲不顾一切都想把我推上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与京中富贵人家的公子属同一种,除了一些练枪练剑磨出的小茧以外,是一双不知苦楚的富贵手。
那白皙的双手上沾满了无数血。
“我还是坐上来了,这把椅子很烫,我又不敢站起来,只能忍着。”萧懿恒越说喉咙越发紧。
“恒儿,”萧钰唤他,声音依然是那样凌厉冷硬,“你可知道,从父皇驾崩至今日,边疆的将士打了多少场仗?”
萧懿恒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萧钰没有等他回答,兀自说了下去:“关西十又七,北疆三十又五,南疆二十又八,还牺牲了刘荻老将军。每一场他们都是拿命在拼,麾下的将士死了一批又一批,多少年了,他们从没问过一句为什么。”
萧懿恒说不出话来。
萧钰没有逼他。
殿门大开着,冷风灌进来,横冲直撞地撕碎殿内的温暖。她看了眼外面半明半暗的夜空。
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厮杀。
“父皇在世时曾说过,做皇帝受万民朝拜,食俸禄,享福也要受罪,受的是天下与黎明百姓的罪。”萧懿恒半晌道。
他只是在熬,熬一天算一天,熬一年算一年。
“皇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萧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烛光映在她的眼里,成了两团经久不息的烈火。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一名侍卫浑身是血地冲进来:“皇上,齐王败了,贺将军击溃了影蝎卫和私兵,齐王被围在城西,插翅难飞!”
“知道了,退下吧。”萧懿恒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侍卫领命退下,殿内重新被寂静席卷。
“皇姐,即日起,朕退位。”
闻言,萧钰手腕一转,软剑挽了个花收回腰间。
萧懿恒战战兢兢站起身,坐回桌案旁,收拾掉方才弄脏的墨与纸,在面前铺开一张空白的明黄色绢帛,他提起笔,开始写退位与传位诏书。
笔尖悬在纸张上方,始终难以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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