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 / 2）

在这里的人都是木偶，不需要呼吸。

他们把目光投向中间破开人群所空出的路，耐心等待着有人从这条路上走来。

鼓乐先起，穿着白衣盛装的乐师奏响祭祀用的礼乐。

童男童女各一百，连贯而入，而后才是穿着黄袍的天子，徒步走到天坛。

他的脚印所踩过的地方，人如波浪，连绵着跪下，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女子，拖着长长的衣裙，艳色无边，却没有人敢仰起头去看她。

她在皇帝身后走着，隔着略是几步路的距离，皇帝消瘦的身体藏在黄袍中，形象端的就高大起来，身份给他久病缠身的身子骨注入了力量，而权势使他变成人间最威严的男人。每一个动静都关乎着天下百姓。

不离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她的裙摆与宽袖都拖到了地上，脚下好像要手抓着她的脚踝，让她无法前进，每走一步，她都要费上很大的力气，阳光迎面而来，她的额头沁出薄汗，绣着金龙的旗帜与士兵盔甲反射的寒光都直刺她的眼。

宽袖之中她的手已经握成拳，心跳声猛烈如鼓点，咚咚咚，每一下都重重敲击着她的胸口。

一条近百丈的路，队伍走了许久时间，众人跪在地上，跪成了黑压压的一片，直到皇帝走上天坛中央，举起他的手。

起身！声音回荡在晴朗的蓝天下。

唰的一声，众人站起，同一时间同一动作，像被操控在一个人手中。

不离的目光在场内寻找着，她知道自己在期待着谁。

皇帝看着其下众人，单薄的胸腔挺起，此刻他的身体里不再是一个病弱男子，而是真龙天子。

请国师！下一步就是请一直幽居在高塔内不曾走出过半步的国师到来主持祭天大典。只见石路那端，一队人马漫步而来，皆是素衣红裙，童女如玉，洁白的手舀起清水，洒在地上。

水珠仿佛是掉落在地上的珠子，阳光之下颗颗分明，溅到地上变成了一滩水迹。

一双双莲足赤脚踩过这些水迹，身着更复杂的白衫的八名女子抬着被白色帷幕围住的轿子走入众人的目光中。

八名女子皆是唇红齿白，眉目俊秀的佳人，却能抬起巨大的轿子，且行进如履平地，一举一动仿佛在云端飞着，飘飘欲仙。

抬轿的女子放下轿子，躬身退下，两名童女走到轿前，半跪身子，抬起手，恭迎里面的国师出来。

白色的帷幕被掀起，露出红色衣衫的一角，衣衫上图案复杂，层层叠叠，金色与黑色的丝线交织成让人眼花缭乱的画面，国师起身的时候，挂在她腰上的金铃铛就开始作响，洒下一串清脆的声音。

一双手抬起，放在童女的手上，手上肌肤雪白，在阳光下几乎要溶进了童女所穿纯白衣衫的袖子里。

那是多年不见光的人才有的白皙肌肤，而后是宽敞而沉重的袖子，袖子下露出纤细仿佛经人用力一握就会断掉的皓腕。

国师从轿子中出来，眼睛还用黄色绸布蒙着，由童女搀扶着走向天坛。

走到皇帝面前，皇帝解下她的遮眼布，她刚张开眼睛就被并不是非常刺眼的阳光照得眼睛发疼。

她闭眼许久，才试着张开眼睛，从高高的云端下来，走入了人间。

如果不是那身沉重华丽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她的摸样看起来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而她的眼睛如深渊一样暗黑，藏着与她的年纪不相符合的深沉。

她的目光转向站在阶下的不离，看她华衣盛装，与皇帝眼神相对，皇帝慢慢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意味深长。

不离不曾抬头，所以不知道他们曾打量过她，她的心飞到高高的天空中，宁愿化作了在空中盘旋的鹰，好用双眼看见路的尽头是否有等待已久的人出现。

而她又不期望她出现，凤宝宝一旦出现，此处定会见血。